被这么懒散的语调正中心中的想法,特拉法尔加承认面上有一瞬间微微的扭曲。他不会不想知道母亲的事,事实上,与口头相反,他相当认真地看了当年的相关档案资料,自然发现在当年的研究组成员里,库赞也在同一科。但这并不值得惊讶,当年的库赞不能说是毛头小子也只能算是个懒散青年,在科室里负责安全与密钥工作。
“算还达莲娜的一个人情,我能放你出去。但……”高大的人影停顿了一下,“尤斯塔斯基德得留下来。”
他话尾刚落,特拉法尔加的身形已经迫近,他惯用的长刀在进入莫比迪克时便被收缴了,此时用的是他更拿手的手术刀。锐利的刀锋魔术似的在他掌心神出鬼没,掌握不到下一步的轨迹。库赞觉得一痛,手掌中心已经被划出了深深的血痕,那家伙没留任何余地。他轻匝了下嘴唇,神色变得凌厉起来。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特拉法尔加?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特拉法尔加!
看着屏幕,年轻的有着爆炸头的安保员不敢相信地瞪着那闪烁不安的调查结果。四周静得吓人,只有敲击键盘的噼噼啪啪声单调地回荡。发现特拉法尔加达莲娜的异动是在一周前,一次不经意的很小的契机,换做别人肯定不会在意。但库赞发现了——他对达莲娜的事总是更加上心。调查开始的时候他甚至很通透地嘲笑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只是给自己找个理由,去更加接近这个仿佛在进行与世隔绝的苦修的漂亮女人,更加了解她一举一动的意义,从而感觉离她更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然而他现在已经掌握了这个女人叛国的罪证。她正在将机密资料泄露给莫比迪克,企图销毁一部分实验数据,并谋划着逃亡向灰色地带的路线。目前库赞所在科室正在进行的特a等级的机密实验,实验开始以后任何脱队行为都被视为叛国,达莲娜的所有作为都是在向玛丽乔亚的权威挑战。库赞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没有人身自由,但达莲娜已经是正义地带不可或缺的医疗核心人物,这次任务完成——虽然也许需要三年左右的执行时间——她绝对可以稳升高阶,那时候就不必再看人脸色或亲力亲为,也可以足够享有在玛丽乔亚境内的自由,只要负责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库赞盯着屏幕很久,在职责与个人情感之间的泥潭里挣扎沉浮,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将列印的资料叠了叠,向着达莲娜的个人休息室走去:这个时段她正在轮休。但他底气不足又有些焦躁的模样倒映在被实验弄得死气沉沉的众人眼里,只能引发八卦爱好者的第六感,让他们带着看好戏地心情出声打趣:
“哟,傻大个终于打算去表白了吗?”
“不过先和你提个醒,别看她本人一点不显老,孩子都挺大了噢。”
“是呢,我看过照片,长得挺像她的——”
库赞充耳不闻。他调查过的,单身,却有个十二岁的孩子,这又怎么样呢?手指的关节敲在门上,笃笃的声音传来,他觉得自己的心情也从未如此清晰过。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资料摊在桌面上,聪明如达莲娜立刻就明白了眼前人的来意。她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去给库赞端来一杯热咖啡。
“谢啦。”她笑着说。
“……不……只是……”
倒是换了平素就有点迷糊的家伙支吾起来,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竟然会来问我,傻孩子。直接送报上级的话,你是一等功啊。”
达莲娜说,她好像一点儿也不惧怕被揭穿的事实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惩戒,就像早做好准备了一样。她表面像平静的大海,波澜不惊;但灰色的眼眸深处却点着火,疯狂得几乎焚尽一切。库赞低声说:“请不要这么做。我们不能缺少特拉法尔加医生,这样做您也没有任何好处。请停止吧,现在停止的话,我可以尽力修改——”
嘴唇被按住了,x_i,ng感的身躯欹近,修长手指擦过唇角的冰凉触感一划而过。库赞听到大脑嗡地一声,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就全乱了。对方好整以暇地笑,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叠起修长的双腿。
“我啊——在灰色地带有个孩子。其实也有个混蛋丈夫。——抱歉呢,在玛丽乔亚的资料明白写着、对你们说的时候都是说单身的。这也不算骗人,因为我们的婚姻在正义地带不合法:他是莫比迪克的人。”
库赞一下子睁大了他那双从来都恹恹地打不起j-i,ng神的双眼。他看见达莲娜笑着又说了一遍“抱歉”,最后说,“我厌倦了这里,我想念我的丈夫和儿子。”
“你也可以选择……我是说……让他们来这儿……”库赞听不太清楚自己的声音,但他确定自己听见了达莲娜的笑声。
“你是个好孩子,库赞。能帮我逃出去吗?”
浑身一冷,从遥远的幻想里被拉回现实,达莲娜的灰色的眼瞳正定定地注视着他,那里面现在只有他的平静无波的倒影。他往深处看,再深处看,终于看到了跃动的火,疯狂的、不顾的烈焰正向外逐渐燃烧。她压抑得太久,已经无法压抑住了吧。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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